《看不见的女儿》最容易让人想到的是《透明的红萝卜》里那个黑孩,但黑孩的透明是苦难的投射,而光是真实的透明人——一个天生没有颜色、没有形状的女孩。竹林亮把这个近乎童话的设定,硬生生塞进了最现实的日常:上电车要担心被人碰到、住旅馆要躲进衣柜、连喝口水都得用吸管。你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一部科幻片还是家庭伦理剧,但正因如此,它才格外残忍。全片最让我窒息的镜头,是父亲给光洗澡。水珠悬在半空,慢慢滑出一个无形的轮廓。这一刻没有任何对白,但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感,比任何台词都沉重。每熊克哉演的这位父亲,脸上永远挂着那种“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必须做”的表情,老实说,这种表演比嚎啕大哭难多了。有意思的是,制作团队是曾拍出《MONDAYS/如果不让上司注意到这个时间循环就无法结束》的原班人马,竹林亮和夏生沙衣里再次合作。如果说《MONDAYS》是用时间循环戏谑职场荒诞,那这次他们完全换了调性:没有幽默,只有一种持续的、低声的焦虑。透明人这个点子,表面上是奇幻设定,实际上是在追问:一个无法被看见的生命,要如何被爱?影片里祖母的病房戏份尤其好。余贵美子演的老演员,躺在床上,眼睛看不见了,但耳朵异常敏锐。她听着空气里细微的呼吸声,突然说:“光,你在这里对吧?”那一瞬间,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看不见的女儿,反而在被看不见的祖母面前,变得可以被感知。这种反转设计太聪明了。当然,电影不是没有缺点。后半段东京部分的节奏明显拖沓,有些场景像是在凑时长(比如那场横穿马路戏,明显可以剪掉两分钟)。但奇怪的是,我原谅了这种拖沓。因为当你面对一个透明人的时候,时间本身就失去了正常的度量——你得多等一会儿,才能确认她还在那里。最后说一句:我不知道有谁会在影院里看这部电影。它没有大场面,没有明星光环,甚至没有一个看得见的主角。但它或许会击中那些曾经觉得自己“不被看见”的人。来之前我以为是部温情片,走出影院才发现,它是一把刀。